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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端康成:人是不断消失在过去的日子里的

作者: 分类: L生活妝 发布于:2020-07-07 浏览(987)


川端康成:人是不断消失在过去的日子里的

一八九九年六月十一日出生大阪北区此花町的川端康成,幼时孱弱多病,家人呵护备至,少跟外界接触,导致生活封闭、性情孤僻。三岁前,双亲感染肺结核,先后辞世,由祖父母收养,寄居大阪三岛郡豊川村舅父的黑田家。七岁时,祖母弃世;十岁时,唯一的姊姊芳子罹患热病,併发心脏麻痺夭折,亲人接踵过世,他的精神受尽折磨,难忍熬煎,仅能藉助阅读加重生命能量。

一九一四年五月,初中末期,祖父三八郎病重,他独守病榻,夜夜诵读《源氏物语》感时伤情、充满哀戚的词句,以此驱遣忧闷,并沉溺于伤怀中。某天,心血来潮,决定把祖父大渐弥留的情景纪录下来,写成〈十六岁的日记〉,这是川端开启文学长河的第一篇作品。

成长命运虽然坎坷,求学过程却十分顺遂的川端,不仅在校成绩优异,自小立定艺术文学写作的梦想,竟都成为不可叛离的宿命,意味他必须在现实的困阨中与孤独、悲愁并行相处。而维繫他心灵成长的宿命境遇,使他本即抒情的文字,更能穿透无常生死;加上幼时家境变迁的悲凉氤氲,越发沉澱作品的凄美特色。

这种经由唯美思潮所创作,空灵和虚无的小说,在在蕴涵「幽玄」的禅意美学。他擅长阐述空无邃远的写作风格,以及大和文化特有的人文情愫,逐渐形成日本新文学运动的清雅典範,评论家讚誉他是「日本新感觉派」文学家。

阅读川端作品,感受他从《源氏物语》传承的王朝文化,象徵冷冷酷戾的官能性色彩,以及具体反映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,困惑、迷惘与沉沦的世态。他将民族性所支配的悲哀、时代的悲哀,乃至自己的悲哀,融合形成「物哀美学」,并将日本古典文学中的寻常人伦与西方现代自由主义结合,挥洒出传统文化和现代人文、自然描绘和心理刻画,以及自觉性和意识流相互冲击的「悲观哲学」与「神祕主义」,终究创造了川端独具颓废情调的文学风貌。

一生孤寂的川端,虽曾强烈拒斥与现实社会接触,却又喜欢在文字世界堆叠属于自己能量的辽阔空间,他大量阅读《源氏物语》、《枕草子》等平安时代的文学着作,这些作品影响他的创作风格深远。初中时代写成〈十六岁的日记〉后,陆续发表不少短文,十九岁写成脍炙人口的《伊豆の踊子》,从此小说创作不断,包括:《雪国》、《千羽鹤》、《山之音》、《睡美人》、《古都》、《美丽与悲哀》等鉅着,不仅使他声名大噪,作品还接连被改编成戏剧,《伊豆の踊子》六次搬上大银幕、五次改编成电视剧。《雪国》二次搬上大银幕、五次改编成电视剧。《古都》三度改编成电影。

文字精巧,可也是川端意图传述幽玄之美的诉求!读他的文字:「女人在还未坠入情网前,是不知道男人下流的。」「人是不断消失在过去的日子里的。」「一朵花比一百朵花更美丽。」「美在于发现,在于邂逅,是机缘。」「自杀而无遗书,是最好不过的了。无言的死,就是无限的活。」得见美妙文采,正如他所言:「我彷彿只有脚离开现实,便遨游于天空中了!」

一九六一年,川端为了执笔写作《美丽与悲哀》、《古都》,下榻京都下鸭泉川町「柊家」旅馆,潜心创作。同年十一月,荣获日本第二十一届文化勋章。隔年一月发表《美丽与悲哀》,十月到翌年一月陆续刊载《古都》。

一九六八年,以《雪国》、《千羽鹤》、《古都》三部小说荣膺诺贝尔文学奖,成为日本文学史上第一位获得这项殊荣的作家。为他带来崇高荣耀的三部作品之一的《古都》,象徵川端晚期的小说更臻熟练,他用敏锐而细密的感性思维与惯有细腻的文字,藉由战后京都一对自小失散的孪生姊妹在祇园神社相遇,辅以祭典流露的民俗特质,传达大和民族物哀与风雅的文化美学。

正如诺贝尔文学奖评审委员说明他文学作品的特色:「这份奖状,旨在表彰您以作家的立场,用优美、高超的小说艺术,以敏锐的感受与巧妙的笔法,表现了具有道德伦理价值的文化思想。同时,更表达了日本人心灵的精髓,为东西方精神交流,做出深远贡献。」这是指川端在《古都》所展现的,具有文化本质的文学特徵。

小说从一棵老枫树干上的紫花地丁绽放,开始写起,描述主角千重子从小遭亲生父母弃养,却幸运的让经营西阵和服批发的夫妇收养,自此生活在富裕环境;妹妹苗子于父母去世后,被留置北山一户贫寒人家,竟日在杉林里以清洗杉木讨生活。失散多年的姊妹,某年夏季在祇园神社的祭典中巧遇,从而展开一段孪生姊妹,看似幸福却孤单无依的故事。

京都的历史悠久,是大和民族传统习俗荟萃所在,千余年来,清雅的自然景色、优美的四时风物与丰饶的节庆,呈现多采多姿的文化特色,不论名山古剎或佛舍浮屠,处处反映这个民族充满情趣美学的智慧。

《古都》不仅叙述京都文物之美,更让读者跟随千重子寻访京都的名胜古迹,包括:北山、祇园、八阪神社、清水寺、平安神宫、嵯峨岚山、青莲院等地景,以及一年一度盛大举行的祇园祭、时代祭、葵祭、鞍马寺的伐竹祭、大字篝火仪式、盂兰盆节等……寓意小说情节好比一帧民俗画轴,披卷般演绎京都的文化浪潮。

川端在《古都》呈现的无非是承继《源氏物语》的物哀意象、残缺美学和悲恋主张,字里行间不时出现描述日本人酷爱樱花盛开的语词:樱花虽美,生命却短暂不久,留予人类「剎那之美」的喟叹等等。这种大和民族特有的物哀情结,充满怜悯、感动、慨歎、同情与绝美,可见川端作品常将这类情怀赋予女主角,尤其生活在底层社会的妇女;他把这些人出身的悲哀与苦痛,描写得纯真透明,不掺一丝罪恶,进而形成川端的女性文学特质,独具深沉格局。

川端的小说成就,是能清楚把日本「物」与「哀」的情愫分离,作品偏重「哀」,而将「物」的面向模糊,着意夸大「哀」的一面,并把「哀」作为审美主体,让小说中的人物,束缚在个人遭遇情感的哀伤悲叹,以及沉溺于内心矛盾的纠葛,这些以物哀为本位的小说创作,显然受到日本古典传统「物哀之美」,又渗透佛教禅宗的影响甚鉅,以「生、灭、生」的模式为中心,然后在美的意识上重视冷艳、无垢、无常和虚无,进而渲染他最纯粹的儒雅美学。

《古都》就是这样一部充满女性哀愁意识的清雅小说。